独木狂舟

【源藏】E篇

是自己的生贺文!成年了,希望自己能做个越来越优秀的人


——正文——


【源藏】E篇


“嘿嘿嘿嘿嘿嘿——伙计,撑住——”源氏紧紧抓住方向盘,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甩出驾驶室。


他现在开的这辆小货车是从隔壁借来的,不会悬浮,有橡胶轮,排味道刺鼻的黑烟,至今没被拖进垃圾场是因为它的主人只用它在京都这片最贫穷混乱的地方打转。今天源氏开着它去中心超市转了一圈,不过已经没人开罚单了,甚至还有人试图和这台老古董合影。它的稳定性很差,一路下来源氏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震错位了。


不过还好,转过拐角他就快到家了。


这里仍然属于京都的行政辖区,但远得连原住民都快忘了这回事。他们住的公寓刷了鹅黄色的外漆,但早已或者被熏黑或者脱落,掩藏其中的红色砖石有一股别样的复古风情——虽然它本身就很老旧了。墙上开了很多窗,一窗一户,外面大多支起竹竿,晒满衣服。楼下大堂乱糟糟的,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居然都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源氏抬头,果不其然二楼左数第三个窗口有他探出大半个身子的爱人在向他使劲招手,嘴里还在大声喊着:


“小心——!”


小心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轮胎就已经压上了什么东西,随着一阵漏气声,左前轮瘪了下去,车身也变得不受控制起来。楼房在眼中不断放大,源氏满脸惊恐死死踩住刹车,拼命扭转方向盘,轮胎在地上狠狠刮出几道黑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吱”声过后,小货车成功甩尾进入停车位,车尾与旁边的悬浮机车来了个亲密接触。源氏差点要吐了,从驾驶座上爬下来时脚都在打飘。


借给他车的老头也在打牌的人群里,见到这一幕抛下众人此起彼伏的喝彩声怒气冲冲地冲到源氏面前,一把夺过源氏陪着笑递上的好烟后仍是怒气未消,甚至还试图多讹一瓶盐汽水。此时半藏刚好从楼上下来,老头仿佛见了猫的老鼠,连盐汽水也不讹了,拄着拐杖头也不回走得飞快。源氏看着这一幕咂嘴称奇。


“哥你又威胁人家了?”


“什么叫又?”半藏接过纸箱,等车门锁好后和源氏并排进了公寓。此时已经有人开始准备晚饭了,就算关上门也能闻到从楼道和窗口进攻的咖喱味。半藏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下——然后是源氏的。


“哥你想吃什么味的?海鲜还是牛肉?”既然饿了也没忍着的理由,源氏左手右手各拎出几包不同口味的速食拉面,“放纵之夜啊,要不然混搭超级套餐?”


半藏满脸嫌弃,眼神在红红绿绿的包装袋之间逡巡。


久久等不到回答,源氏干脆把据说是最受好评的海鲜味都扒拉出来,拉起半藏的手就要去厨房。被强行决定了晚餐的半藏也没露出什么不愉之色,只是挑眉横了他一眼:“胆子挺大的?”


“谁叫我哥这么宠我?”源氏顺嘴说了句混话,结果后脑勺就吃了个不轻不重的爆栗。一路插科打诨下来,等到他们进到公共厨房时已经有两户人家在用炉子了,他们便干脆先随便找了空位坐下。有人和他们打招呼,源氏也冲他挥挥手,速食拉面袋在手上啪啪作响。


他们搬到这个地方也有一个多月了。这里厨房公用,唯一供应洗澡热水的澡堂出门左转就到。他们的房间在二楼208——房号从右往左数,房间很小,总共八叠,不设厨卫,只放得下十二寸黑白电视机和破得弹簧都破出来的沙发的客厅和“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三合板隔着。中介给他们吹得天花乱坠只差没有把凡尔赛的名头安在上面,源氏头脑一热,拉着半藏和笨重的行李箱就一起来了。天生骗子在现场依然面不改色口若悬河,可怜源氏头皮发麻生怕他的兄长兼爱人当场表演大义灭亲。一抬头却发现半藏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自己这边。


源氏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面露好奇之色地也盯着那面墙看。


“你看得懂里面写的是什么?”


“看不懂哎,鬼画符一样。”


墙好像被水泡过,最外面的那层脱落了一些,破洞处露出上一次刷墙时被掩盖在下面的笔迹。周围墙面鼓起来一大块,如果把它们都掀掉的话一定能看清里面写的是什么。


一起来的房主好像看出了他们的危险想法,眉头一皱,用他那标准的吝啬鬼式口音尖声厉叫:“别动!——不然你们就赔这栋楼的装修钱!墙漆都是特——地配的,少一个房间我这栋楼都不完整了——”


源氏暗暗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准备拿出十成功力杀一杀租金。房主也抖擞精神,横眉倒竖,一副绝不松口的表情。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啪。”


一块墙皮掉了下来。三人齐刷刷回头。半藏举起双手表示无辜,眼睛还在不住地往新露出的笔迹上瞟。


用着炉灶的那两户人家纷纷盛完菜走掉了。源氏和半藏上前,一人占一个灶口。油烟机轰轰作响,虾仁和牛肉粒在锅里翻腾。


02.


他们曾在岛田城的豪华大浴缸里疯狂做▽爱,也曾在战火纷飞的国王大道角落拥吻不断,而现在,当他们都离开守望先锋成为无所事事的闲人后,缩在租金还比不上源氏身体改造的百分之一花费的出租房里,像两个七老八十的退休职工一样面对面坐着用双人桶泡脚。半藏把那包盐醋薯片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研究了很久,却没有吃的打算,最后还是放下薯片擦起他的箭来。源氏坐在他对面,足弓轻轻蹭着他的脚踝。


源氏现在已经改装得很好了。当初在暗影守望的手术台上他失去了双腿和右手,十多年后在离开守望先锋之际安吉拉温斯顿同时出马,让他已经被钢铁替代的身体重又有了与正常人无异的触觉。他能感受到桶里的细小水流在打转,而半藏厚实的脚掌传递出令人着迷的温暖。灯泡在他们头顶闪了两下,一阵电流嗡鸣后又顽强地亮了起来。


半藏老了。


就连源氏这样被强化过的身体也会渐渐失去气力,更何况是半藏这样经历了太多苦难的普通人。现在他拉满弓要的时间越来越久,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有一天当他们坐在公共汽车上等待到站时,源氏借着一闪而过的路灯灯光歪头看他,忽然惊恐地发现这个靠在他肩头睡着的男人白发从两鬓蔓延开来,眼角已然出现皱纹。时间即将夺取半藏在他心中完美无缺的神话,然后留下一层盖住腹肌的脂肪,然后走掉。


源氏也会老去,脱掉机甲的他本质上也只是个普通人。后来他们可能要靠吃送货上门的快餐或者房主做的鳗鱼饭团才不至于因为没精力做饭而饿死家中,然后看着对方的身体衰败下去。源氏肌肉会不协调,半藏会有关节炎,到最后也许是半藏埋葬了源氏,抑或是源氏埋葬了半藏,孤零零地再活一阵然后死去——


源氏的目光落到水面上。头顶灯泡在他们脚边扭成一个环。


——不过还好,有这样的事。


所有对于未来的恐惧刹那间灰飞烟灭。源氏动了动脚,水面漾出和他心情一样舒畅的波浪。半藏以为他要起来了——毕竟水已经渐渐变凉——于是把脚踩到盆边上,好让他不被自己绊到,但源氏俯身向前,膝盖顶住沙发边缘,撑着靠背低头吻他,从额头至鼻尖,从颧骨至唇角。半藏被他细碎的吻弄得很痒,忍不住开口抱怨:


“啃来啃去没完了是吧?你是属狗的吗?”


“那你一定是最好吃的那根肉骨头。”


03.


夜渐渐深了。


源氏下楼去倒了水,冲洗干净木桶,正要回到房间时却突然听到走廊尽头隐隐的啜泣,心下恻然,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你还好吗?”


源氏认出她是206室的妈妈。他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却惊觉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么莽撞,不由有些后悔,希望自己不会让她的心情更差。妈妈肥短的手指几个小时前还抓着钢勺往四个碗里使劲扣咖喱,现在却沾满了亮晶晶的泪水,让人看了难受极了。


“抱歉……我打扰你们休息了吗?”妈妈的鼻音很重,源氏费了很大的劲才听懂她说的什么。她好像是才注意到腰间挂着块脏兮兮的手帕,匆匆忙忙扯下来擤了擤鼻子。源氏愈发觉得抱歉:“呃——没有。”


源氏的手忽然碰到口袋里的异物,想起被随手塞进来的巧克力糖豆,于是把那一袋都递给了她。


“谢谢你,”妈妈说,“孩子们应该会喜欢的。”


他们两人一时都沉默了。走廊上很安静。今天好像没有人下楼吃夜宵。


“——你知道,我一个人要拉扯三个孩子很不容易,”妈妈忽然开口,攥着小袋的手把它捏出道道皱褶,“他们吃得太多了,连借钱都还不够。我真的很累。”


源氏静静听着没有转身离开。尽管也许他应该尽快回到半藏身边。


“我真想把他们丢进垃圾场里让他们自生自灭,但是——但是看到他们又闹又叫地在我旁边玩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着明天再去吧,后天再扔了他们吧……你说可笑不可笑?……”


“不过还好,今晚一切都要结束了……”


楼下大堂里房主宝贝得不行的复古钟敲响十声,楼上清晰可闻。妈妈歪头听着,脸上挤出一丝笑。


“时间不多了啊,你也要回去了吧?”妈妈站起身,轻轻拥抱了源氏,源氏也伸出手回抱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源氏突然对自己没把那包他和半藏都没兴趣的盐醋薯片一起带给她而心怀愧疚。


04.


源氏上床前把衣服都脱掉,整整齐齐叠在床尾的凳子上,和半藏的紧紧挨在一起。现在他除了还有机械义肢以外,已经和刚出生时没什么两样了。半藏没有问他为什么去了那么久,只是向他伸出手,把自己的麻雀揽进怀里。


今天晚上安静了很多。平日里一到晚饭时间结束,隔音不好的房间墙壁就会渗进来各种各样的杂音——孩子被打骂时的哭喊叫闹,夫妻吵架时的摔打挥砸,还有那些廉价刺耳的呻吟。前两种都还好说,只是最后一种格外让人尴尬。有时他们也会因此而被激起某种私密撩人的欲望,但更多时候这声音格外败兴,逼得他们用枕头被子把耳朵一蒙倒头就睡。


但今晚这些声音几乎都消失不见了,就像天地间一时只剩下半藏和源氏两个人了一样。


“你睡了吗?”半藏忽然开口,把源氏吓了一大跳。


“还没有,不怎么困。我喜欢这样。”源氏说。半藏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源氏猜也许是自己的义肢硌疼他了,便把脚往回收了收。但半藏很快又贴了上来。


也许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比如明天天气怎么样,比如半夜会不会下雨要不要关窗,明天早餐是吃吐司片还是又一碗方便面,但无论说什么都仿佛会打扰最后告别的时光。半藏的一只手垫在源氏颈下,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源氏伸出手,同样抱住半藏的腰。现在他们就像两个精心打磨的齿轮一样紧密贴合在一起了。


半藏的呼吸很平稳,吹动源氏额头垂下的一缕头发,痒痒的。源氏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收得更紧。莫名的困意上涌。最后的告别时间已经到来。


“哥……”


源氏努力地瞪大眼睛,想要在黑暗中在看他的爱人最后一眼。半藏低下头,把细碎的亲吻落在他唇角。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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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沉公子独木狂舟 转载了此文字

自卑禁止,努力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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